北国咨观点 | 基于TikTok事件看平台型科技企业应对跨国制裁风险及突围策略研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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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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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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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将签署行政令,再次将TikTok“不卖就禁”的期限延长75天。这意味着TikTok的禁令时间将推迟至6月19日。这一消息引发全球关注,也让TikTok在美国的命运再次悬而未决。特朗普上任后多次推迟禁令执行,同时公开表示愿意通过调整对华关税来换取TikTok交易的进展,表明美国已将TikTok作为与中国谈判的筹码,融入中美贸易战和关税博弈框架,以实现更广泛的地缘经济目标。本文通过梳理美国对TikTok的制裁路径及法律框架,深入剖析TikTok制裁动因与本质,研究TikTok突围与多方协同策略,旨在为我国企业全球化提供借鉴,维护国家数字权益,推动科技竞争新格局下的战略应对。
一、美国对TikTok的制裁
TikTok凭借其创新的内容生态,吸引全球超11亿用户,成为数字平台的标杆力量1。目前,TikTok在美国拥有超1.7亿活跃用户和130万内容创作者,支持700万家中小企业发展,创造22.4万就业岗位2,其算法驱动的短视频模式重塑数字平台格局。在大国博弈和抢占科技竞争制高点的背景下,其快速发展和强大的影响力,引起美国政府的关注。
审查启动与初期冲突阶段。自2019年起,TikTok因其母公司字节跳动收购短视频平台Musical.ly引发美国国家安全担忧,CFIUS启动事后审查,正式将TikTok纳入对华审查范围。2020年,特朗普政府以《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为依据,签署两项行政命令,要求TikTok剥离美国业务并禁止其在美运营,TikTok随即提起诉讼,主张禁令违宪,成功争取临时性司法豁免。2021年拜登政府上台后虽撤销特朗普行政令,但继续以国家安全为名对TikTok进行审查。
策略调整与立法酝酿阶段。2022年TikTok提出“得克萨斯计划(Project
Texas)”,尝试通过数据本地化、服务器托管与算法审查等方式化解审查压力。2024年3月,美国立法机构推进《保护美国人免受外国对手控制应用程序侵害法案》(以下简称《法案》),点名TikTok及其母公司字节跳动,要求业务剥离或面临封禁。该法案获得民主党和共和党广泛支持,TikTok则动员用户通过应用程序向国会表达反对意见,引发社会争议。2024年4月,时任总统拜登正式签署《法案》(见表1),要求TikTok于2025年1月19日前出售在美业务,否则将封禁。TikTok随即提起违宪诉讼,质疑该法案的合宪性,同时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提出紧急申请,寻求阻止该法案的执行。
司法裁决与延期博弈阶段。2025年1月17日,美国最高法院以9:0裁定《法案》合宪,确认国家安全优先原则。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就任总统,并在上任第一天签署行政令,将禁令推迟75天至4月5日,理由是“给予其政府时间评估和解决问题”。根据《法案》规定,总统拥有一次性的法定延期权力。至此,TikTok成为中美关税谈判的重要筹码,3月26日,特朗普宣称如果中国愿意将TikTok卖给美国,那么他们将降低对华关税。4月4日,特朗普再次推迟执行TikTok禁令75天,新的截止时间定为6月19日。截至目前,TikTok仍未完成业务剥离,其核心算法的归属问题仍是谈判障碍。TikTok事件从技术审查演变为法律、商业与国家安全的全面博弈,成为中美数字主权冲突与企业合规挑战的典型样本。
表1美国制裁TikTok的主要法律依据(按时间排序)
表格信息来源:北国咨根据公开信息整理
二、制裁动因及本质剖析
(一)制裁动因
美国对TikTok的制裁源于复杂的外部背景和内在动因,涵盖中美博弈、国家安全、经济竞争与舆论压力等多重因素。
中美科技博弈构成外部根源。美国对华遏制从经贸延伸至科技领域,以企业国家属性作为评判标准。TikTok因其较高的市场渗透率和数据规模,成为重点施压对象。美国意图以此为抓手,遏制中国的国际竞争力,维护全球科技主导权。
数据安全是核心内因。数据安全与隐私问题是美国政府针对TikTok的核心关注点。美国政府担忧TikTok收集的用户数据(如位置、偏好)可能被中国获取,用于政治干预或监控。FBI和CIA多次警告其“数据武器化”风险,尤其在选举上。2019年至2020年,CFIUS审查字节跳动收购Musical.ly,认定其威胁国家安全,成为制裁的法律与舆论支点。
经济竞争与科技封锁加剧矛盾。从经济竞争角度来看,TikTok全球扩张抢占Meta、Google等企业市场份额,冲击美国本土利益集团,美企游说推动政府干预,保护本土市场3;从科技封锁角度来看,美国限制TikTok算法与大数据技术发展,与打压华为、中兴、DJI(大疆)等中国科技公司的手法如出一辙,旨在遏制中国数字经济竞争力。
舆论压力与政治因素催化行动。TikTok的强大影响力令美国担忧其在舆论和意识形态方面的作用。如TikTok在加州山火、巴以冲突等事件中传播非官方叙事,挑战美国政府公信力。2023年,巴以冲突期间亲巴内容广泛传播,引发犹太裔社群反弹,共和党参议员罗姆尼以此为由推动封禁。数据显示,TikTok美国用户55%为30岁以下,青少年日均使用78分钟,远超Instagram(33分钟)和Snapchat(31分钟)4,使其成为影响年轻选民的“舆论变量”,加剧美方政治警惕。
(二)事件本质
美国制裁TikTok,本质上是抢占新一轮科技竞争制高点的缩影,映射出全球数据治理规则沿地缘政治裂痕加速分化的现状。美国以数据安全为由,打压中国科技企业,意在强化国际数据治理话语权,确立“民主国家主导数据规则”的模式,这一趋势推动各国收紧数据本地化与跨境流动政策,加速治理体系分裂。科技竞争已从技术与市场之争,演变为数据规则制定权与国家安全的博弈。未来,国家安全审查或成常态,科技体系割裂加剧,全球数据治理进入地缘政治博弈的新阶段,中国企业需警惕外部风险加剧。
三、TikTok突围与多方协同应对
(一)TikTok的应对策略
法律诉讼。起诉美国政府。TikTok多次以“违反正当程序”和“侵犯言论自由”为由起诉美国政府。例如,2020年,TikTok先后4次起诉特朗普政府,指控其未遵循正当程序、证据不足且违背宪法。挑战州级禁令。在蒙大拿州等地的诉讼中,TikTok强调禁令违反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言论自由),并成功暂缓部分禁令执行。
数据安全本地化措施。数据本地化保护。2020年9月,TikTok与甲骨文达成协议,美国TikTok用户数据将全部迁移至甲骨文的服务器中,并由甲骨文云在美国托管TikTok平台,包括算法和内容审核功能,所有美国数据流量都将通过甲骨文云进行路由。此外,TikTok还花费15亿美元打造“得克萨斯计划”,专门对美国用户数据进行本地化保护。透明度承诺。允许第三方审计数据流向,并公开算法代码以证明其不受外部操控。
游说与公关宣传。政治游说。2023年,TikTok斥资超800万美元用于游说国会,强调其独立运营及对美国经济的贡献(如创造7000多个就业岗位)。公众舆论。通过用户发起#SaveTikTok运动,动员1.7亿美国用户反对禁令,向国会施压。TikTok在应用程序中推出全屏弹窗提醒,指出《法案》剥夺了1.7亿美国人言论自由的宪法权利,将损害数以百万计的企业、破坏全美无数创作者的生计。此外,TikTok也直接向用户发送相关链接,提示他们致电所在选区的国会议员,敦促后者投票反对这项法案。
强化合规与本土化运营。组建全美高管团队。聘请迪士尼前高管Kevin
Mayer担任CEO(2020年),并成立独立董事会监督美国业务。严格依照本地法律法规进行监管运营。遵守美国儿童隐私保护法(COPPA)和内容审核规则,删除违规内容并限制未成年人使用时长。
(二)我国政府的立场与措施
外交抗议与国际呼吁。外交部多次发声谴责美国对TikTok的制裁是“经济霸凌”和“泛化国家安全概念”,强调坚决维护中国企业合法权益。2020年提出《全球数据安全倡议》,2024年提出《全球数据跨境流动合作倡议》,积极倡导全球数据治理规则规范化,促进数据跨境流动透明化,为中国企业发展营造有利外部条件。
法律回应与反制措施。2020年修订《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将“基于数据分析的个性化信息推送服务技术”列入限制出口清单;发布《不可靠实体清单规定》,明确对损害中国企业和国家利益的外国实体实施制裁;2024年限制稀土出口,反制《法案》。
数字经济自主权。出台《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明确跨境数据流动规则,为TikTok主张“数据本地化合规”提供国内法依据,反驳美方“数据安全威胁”指控;推动数据安全标准建设,支持TikTok通过ISO27001(信息安全管理)认证,提升合规可信度与国际形象。
(三)行业协会与民间组织的支持
学术与智库体系。国内外多名学者和智库研究员从数字主权、跨境监管等角度,分析美国制裁TikTok的真实目的和不良影响,国家支持出海企业维权的战略价值。在国际学术交流平台,为TikTok争取国际社会的理解和支持。
行业协会与平台联盟。美国“网络选择”协会和进步商会向法院提交“法庭之友”文书,反对蒙大拿州针对TikTok所发禁令;中国互联网协会多次强调支持中国互联网企业的海外发展,倡导建立公平的国际营商环境,并举办“数字扬帆”活动,搭建中外互联网行业间的交流合作平台,助力互联网企业“走出去”,促进数字领域国际交流合作;中国网络社会组织联合会组织开展网信领域国际及港澳台民间交流与合作,参与网信领域国际规则和标准的制定,助力中国互联网企业拓展海外市场。
舆论动员与民意支持。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官媒联合发声批评美国“科技霸权”,强调TikTok是“中国企业全球化成功案例”,凝聚国内共识;中国网民在海外发起#StandWithTikTok话题,声援字节跳动,争取国际舆论的理解和支持;TikTok还获得数千万活跃用户、受影响的创作者、公民权利组织、部分议员,以及对美国数字霸权持批评态度的国际社会等多维度的支持,这些力量共同构成了TikTok在制裁压力下的重要“保护层”,也为全球数字平台的合法运营空间提供了舆论与法律上的支持。
数据来源
1TikTok Statistics - Everything You Need to Know [May 2024 Update] 2Oxford Economics Reports: SMB's use of TikTok Contributed $24.
2 Billion to U.S. Economy in 2023 - Newsroom | TikTok
3Facebook 的母公司、TikTok 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Meta 在 2024 年第一季度创下了新纪录,联邦游说支出总计 760 万美元。
4US Teen Digital Habits 2025
(下篇将剖析华为、中兴等多起制裁案例及成功经验,提出我国平台型科技企业应对跨国制裁风险及突围的路径)
作者介绍
杨晨旭
咨询师
长期专注数字经济、平台经济及人工智能领域,参与并负责多项产业研究、政策研究、重大项目可研与专项项目评估,形成多项产业研究报告及项目咨询成果,具备丰富的工程咨询经验。
赵艳红
咨询师
长期专注数字经济、平台经济及新业态治理领域,参与并负责多项产业研究、政策研究、重大项目咨询等,形成多项产业研究报告、政策建议及项目咨询成果。
编辑:张 华
审核:赵佳菲
